微信如何将“免费”发挥到极致?

 

禅宗思想有两个价值取向:


第一,印度佛学是一种弃绝世俗价值并且有着较为明显的消极悲观印记的思想体系,而中国的禅宗思想则是对世俗社会有着很大包容性的积极乐观的中国式佛学思想。 


第二,禅宗将高深的佛学思想以一种平民化的方式普及到普通民众心中。


中国社会对世俗价值的追求十分执着,中国人热爱现世世界,热衷于通过各种方式改善个体、家庭、社会和国家的状态。这种价值观是中华民族经历数千年历史不断发展壮大的重要原因,也是未来中国发展的重要动力。


对此,慧能曾有一偈:“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觅兔角。”


就是强调修炼佛法并不是要远离世俗人间,而是要在现世世界中领悟佛法的博大精深,在娑婆世界中悟道成佛,以菩萨之心、慈悲心怀救助世人、改善世界。



慧能的这一思想在民国时期被太虚法师等高僧大德进一步发展为“人间佛教”思想,经过八十余年的弘扬、践行,得到佛教界和社会的广泛认同,成为当今海峡两岸佛教界共同高扬的旗帜,被誉为“20世纪中国佛教最可宝贵的智慧结晶”。



因此,中国的禅宗思想比起印度佛学来,就更加积极开朗、乐观向上。禅宗思想的平民化倾向源于慧能自身的平民出身。因为出身平民,慧能最了解平民的思想、平民的愿望。



因此,他坚决果断地将玄奥艰涩的印度佛学转化为通俗易懂、自然灵动的中国禅宗,将他的学习心得普及到千百万普通民众心中。



禅宗的平民化倾向有两个文化资源,一个是中国社会结构特点,一个是道家传统。



按照钱穆《国史大纲》的说法,中国典型的贵族社会、贵族文化在春秋时期发展到巅峰以后就渐次消失了,此后中国形成“平铺的社会”,也即平民社会,特点是贵族阶层被消灭,除皇位世袭外,官吏不能世袭,政权也向社会普遍公开。



钱穆甚至认为“若要讲平等,中国人最平等。”这样的社会特点就使得中国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变易十分频繁,俗语说“富不过三代”,就是对这种现 象的体认。这样一种始终在变化的社会,使得平民成为社会主流人群,也使得平民中的佼佼者拥有一种贵族社会中难得的自信。



陈胜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实际上说出了中国民众的心声。因此,慧能的平民化禅宗思想自然很容易获得广泛的认同。另外,道家传统也是禅宗平民化取向的重要思想资源。道家鄙视儒家的君臣父子的等级观念,批判儒家礼仪制度的繁文缛节,尊重民众的思想、愿望,这种思想在政治上的体现就是汉初黄老哲学的应用。



慧能思想的世俗性和平民化,在禅宗此后的发展中就体现为农禅形态,禅宗的和尚必须参加农业生产,在日常农耕生活中禅修, 领悟佛法真谛。中唐时期的百丈怀海,根据禅宗发展情况制定了“禅苑清规”,提出了“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口号,使农禅完全扎根于中国大地。



从佛教史上看,印度佛教僧侣接受施主供养,不托钵而自炊者则被认为违反佛制。禅宗之前的中国佛教僧尼也是依靠布施供养。慧能之前,已有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开始组织僧人参加农业生产,但发展为农禅形态则是在慧能之后。农禅形态使禅宗获得了强大的生存能力,也使禅宗度过了唐武宗毁佛运动等佛教低谷期。



还有一个现象可以说明禅宗世俗性和平民化的特点。南禅宗尽管在初唐已经出现,却是在中唐以后才兴起的。因为安史之乱将原来的世家大族摧毁殆尽,与士族关系密切的北禅宗以及其他汉传佛教的宗派基本都遭受了致命打击,唯独南禅宗因其世俗性和平民化特征适应了安史之乱之后中国社会的世俗化和平民化环境,得到了更大数量信众的信奉,成为此后汉传佛教中主流宗派。


禅宗的世俗性倾向和平民化的思想启示我们,任何创新都要深接地气,都要考虑普通民众的接受程度、接受方式和接受途径。


从印度佛学及其经典的主流表达方式看,以精致、繁复、严密、博大为基本特征,是典型的精英文化样式。



中国社会的贵族阶层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崩溃,但整个社会彻底平民化要到唐朝安史之乱之后,与平民化紧密联系的世俗化也是在中唐及以后日益成为社会文化的主流。



唐传奇、白居易《长恨歌》、晚唐两宋词、宋元杂剧、明清小说取代此前精英文化的代表性文化样式——诗文,社会文化旨趣日益关注普通民众的爱恨情仇、柴米油盐......慧能的思想创新也正是应整个中国社会的转型而生。



同时,也正因为中国社会从中唐之后进入了彻底的平民化社会,因此发展到20世纪末,中国人与互联网精神在无意之中最为投缘、最为契合。



尼古拉·尼葛洛庞帝在《数字化生存》中提到,数字化生存有四个特征:分散权力、全球化、追求和谐、赋予权力。



四个特征中“分散权力”和“赋予权力”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讲的都是原本集中在精英手中的权力日益分散到普通民众手中,也就是社会的更加彻底的平民化。这一特征在世界范围内在互联网及相关产业领域里表现得最好的是美国和中国,而从现在起到未来很长时间里,表现最好的将是中国。



美国表现好的原因是互联网的核心技术在美国,互联网最早的成功应用在美国。同时,在欧美国家中,相对于贵族传统根深蒂固的老大欧洲,美国是深具平民精神的国家。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仍然是互联网产业的龙头老大。中国表现好的原因是,中国社会有着最彻底的世俗化和平民化传统,中国人关注的是互联网在中国社会中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可以为企业、为普通民众带来什么价值,这种根深蒂固的平民精神使中国的互联网企业从最初的“Copy To China”发展到了“Copy From China”。


关于创新要接地气,我们还可以看看下面的例子。


因为中国社会的平民化特点,中国人追求价廉物美、喜欢免费、喜欢讨价还价,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认为是一种缺点,但随着中国互联网产业将这些特点转化为运营模式、商业模式,产生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互联网产业将“免费”发挥到了极致: QQ免费、微信免费、支付宝免费、微信支付免费......看似这些互联网企业赔本赚吆喝,事实上阿里巴巴和腾讯都借此策略实现了“无为而无不为”。



以微信为例,因其免费使用,截至2017年第二季度,微信和 WeChat合并月活跃用户数达9.63亿。从2011年1月21日微信上线,在6 年多的时间里,微信不断创新,针对用户需求提供新产品和新服务。


2011年8月,微信增添“查看附近的人”的陌生人交友功能。


2011年10月1日,微信发布3.0版本,加入了“摇一摇”和“漂流瓶”功能。


2012年4月,微信的4.0英文版更名为“Wechat”,之后推出多种语言支持。


2012年8月18日,开通微信公众平台。


2013年8月5日,微信5.0上线,“游戏中心”“微信支付”等商业化功能推出。


2017年1月9日0点,微信第一批小程序上线。 


庞大的用户规模为微信的商业化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对用户而言,微信也为普通民众提供了巨大的价值:免费通信、社交,迅速 便捷地查寻资讯,便捷消费、支付,微信平台创业......



正是因为看到了微信模式的巨大威力,脸书于2015年开始模仿微信做公众平台,WhatsApp、Line和Viber等也纷纷学习、模仿微信的功能,进行商业化创新。

 

 


莫林虎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文化与传媒学院党委书记。学术专长为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管理。承担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北京市政府及中国出版集团等政府和企业课题20余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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